快捷搜索:  as  创意文化园  test  2504  ���Ó  tagid=27984  tagid=27957  tagid=21095

庞麦郎:唱歌的蚂蚁

欧博手机版下载

欢迎进入欧博手机版下载(www.aLLbetgame.us),欧博官网是欧博集团的官方网站。欧博官网开放Allbet注册、Allbe代理、Allbet电脑客户端、Allbet手机版下载等业务。

本文来自微信民众号:特稿痴迷者的采矿车(ID:tegao666),作者:谢梦遥,题图由作者拍摄


古拉格


故事始终有两个版本。一个版本里,90后唱作型歌手庞麦郎,创作风靡一时的《我的滑板鞋》。他祖籍台湾,出生地在孟加拉斯图的加什比克市,详细来说,是个叫做古拉格的小镇。他在2008年开启他的音乐生涯 ,气概以嘻哈、盛行、摇滚为主。


另一个版本里,陕西汉中市宁强县南沙河村人庞明涛出生于1984年,身份证上写着1979年是由于挂号时弄错了。2008年之前,他从未脱离过农村,直至去了汉中KTV做服务员,由此与音乐发生了关联。他最先写词,并哼唱出来。但直到今天,他也不懂乐理,缺乏最低级的演唱技巧。他差其余音乐气概,基本由他人的编曲决议。


两个版真相互矛盾。一个来自庞麦郎的形貌,另一个则是除他之外的整个天下所采信的。两个版本有重叠的部门。感动了许多人的《我的滑板鞋》,至少在作词上,是属于他的作品,他洞察到一样平常生涯的诗意与伤感。若是把这首歌当成一首说唱的话,那么flow也是他的缔造。无论哪个版本,2008年都是故事的最先,那一年,跳动的音符进入他的生命。



在2021年3月11日,故事似乎迎来了终局。经纪人白晓发出视频,宣布庞麦郎因精神盘据症被强制送着迷经病院。新闻很快引爆全网,登上热搜。


在那之后,媒体纷纷发出早年写过他的报道。人们才发现,如汪峰、郑钧这些乐坛响当当的人物,在短平快的娱乐资讯中泛起的次数远超庞麦郎,但他们从未被那么多家深度媒体严肃看待过。在这个意义上,庞麦郎是最好的采访工具,媒体追逐着他。


但他又是最糟糕的采访工具。报道出现出来的他,语言是断续的,逻辑欠奉,姿态则是防止与闪躲的。他的外在状态——那些尴尬的无法自洽的部门,总是被淋漓尽致地形貌,但没有一个记者真正地走进他的心里。这不能所有归罪于记者。


错位存在于他的故事里。自称来自古拉格的歌手从未明白现实天下中这个词的寄义。在他的艺术追求里,他要走国际蹊径,考究高端与完善。绝大多数人对他的好奇,恰恰是他的不完善——错过的节奏、可笑的造型与口音、荒唐的故事。修复这一切,他也将失去既往的吸引力,他将酿成一个寻常的草根歌手。那些浏览他的人赋予他一层柔光,把他想象成心无旁骛、抵制喧嚣的骑士,但实在谁说不清,那种特立独行与神经质多洪水平上是疾病影响。


恰恰是创作者的业余,误打误撞令成名作降生。曾获得金鸡奖提名的影视音乐制作人杨思力告诉《人物》,如《小苹果》这类网络神曲,多数遵照盛行歌曲的创作纪律,但《我的滑板鞋》在另一种维度上对听众完成洗脑。“摩擦摩擦,重复两次,记谱都很难记出来的一个旋律。他不遵守那些知识,制造出了一个稀奇新鲜的听感。”


一个不再是行业隐秘的事实是,现在随着手艺的生长,AI编曲已逐步投入应用,短时间可将统一个歌转为吉他伴奏、中国风、电子等差异气概。除编曲外,几家行业巨头公司均在加紧研发抓取大数据写词、作曲,行使AI创作最有潜力爆火的歌曲。但据一位认真上述事情的音乐公司员工对《人物》认可,AI永远无法制作出下一首《我的滑板鞋》,“我们只是替换一些原本能被替换的人而已”。算法学习音乐创作的纪律,却不能学习若何违反纪律。庞麦郎的创作,在系统剖析、展望的局限之外。


《我的滑板鞋》揭晓于2014年,不是所有首次听到的人都市喜欢上它。粉刷工人牛犇记得很清晰,那时他身上挂着吊绳,在高空刷腻子,下来打料时,工友用手机给他播了这首歌。他把手头工具扔到地上,佯怒道:“这都能唱歌,那我也可以。”


和庞麦郎一样,他极为热爱音乐,但对乐理一无所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写写歌词,发在同伙圈里。2018年10月15号,对他来说是个刻骨难忘的日子。微信上有人和他搭话,你的词写得还不错,哪家大学结业的?他有点欠美意思,“我只有小学三年级的学历”。那位“音乐行业里的同伙”告诉他,可以带他写词卖歌。


那一天之前,他还在工地上刷油漆。那一天起,牛犇感应,他算入行了。不久,他发现他有了作曲能力。灵感是突然降临的,在几天之内,凭证随口哼出的调调,他就完成《天亮以后说分手》《蝴蝶沧海》两首歌的词曲。他为自己的才气自满,“以为谁写的都不如我”。他最先信托,只要坚持,前方一定会有惊喜在等着他。


距第一次听到《我的滑板鞋》7年之后,牛犇——那时他对外有了另外一个名字——将意外地进入庞麦郎的故事。谁人他最初看不上的网络歌手,成为了他某种意义上的同伙。他将见证这位同伙的种种怪异之举,在陪他的回乡之旅亲耳听到庞父透露儿子精神失常的隐秘,又将眼见他入院的新闻若何在互联网上疯传。


他厥后想过一个问题,在已知未来一切注定发生的情形下,2014年的谁人有着音乐梦想、没没无闻的的牛犇,是否愿意与庞麦郎交流人生?


第一次碰头


我总共见过两次庞麦郎。第一次是在2016年7月,他的天下巡演之旅完成了16场,来到了深圳站。那段时期,他基本拒绝了所有的海内媒体。他曾准许国际媒体Vice的拍摄,但看到对方递上的手刺写着汉语而非英语,他大感失望,马上作废采访。“箭厂视频”曾邀他拍摄被拒绝,团队请来一位美国白人摄像师,庞麦郎才准许。


离演出另有几个小时,采访在一种友好、缓和的气氛中举行。许多问题,他会先陷入缄默,然后给出一个缺少细节、像是公关辞令的回覆。“晦气便透露。”他会这样说,似乎在模拟电视上的明星。聊了两个小时,他的昔日履历、生涯泉源、创作历程依然披露甚少。但至少,他不再坚持自己是台湾籍,“实在我照样大陆这边的嘛。”外界对他的认知与他的自我认知存在错位。问及他的性格,他略经思索后总结:对照外向,对照理性,不敏感。


庞麦郎的歌词内容对自我情绪有质朴的通知,对他人困苦有真切的同情——《马路上熟睡的托钵人》里他写道,“哪怕只是给他们一个钱币,哪怕只是给他们一个晚餐,我不想他们睡在马路上”——但这一切并非知识阶级的文化自觉。事实上,他对许多领域的认知异常有限。他的歌单停留在90年月。他的手机界面空空荡荡,只有微信、微博、虾米等几个app。他压根不知道对他不惜溢美的导演贾樟柯是谁。


庞麦郎有着某种艺术家般的执拗。仅靠合约无法约束他,他时常跳过约定曲目,只唱自己喜欢的特定几首歌。只管来钱更快,他拒绝夜店之类的商演。偶有音乐节约请,他不愿与其他人一同泛起在海报上,基本上他只去能够独享舞台的livehouse。在一样平凡人的明白里,音乐节才是个更好的现场,但他有一套自己的逻辑系统。他接受在画廊演唱,由于那里都是艺术品。


当晚的演出,Livehouse里来了一两百位观众,他们喊着他的名字。演出竣事,观众在入口排起长龙,守候他的署名与合影。庞麦郎不卖CD,要等“国际化”后才思量。一个观众告诉我,若是所有人都看破了谣言,那么谣言就是无害的,这反而凸显了他的真实。他还说,这种诱骗是完全可以明白的,”就像你不是名校结业的,但有时刻你会那么说”。


他和经纪人在后台分完演出费,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我们去吃夜宵。当我换了提问方式,更详细地追问起关于约翰瑟·庞麦郎的叙述缘何而起,他是抗拒的。拉锯战最先,气氛逐步变了。他像是认可了他的落败,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频频说把关注重点放在他的音乐就好了。他还说了一句有着自然语病的话:“我希望我的未来的祖籍是台湾人。”


我追问不放,最后,封锁的大堤终于打开了一道豁口,连同倾斜而出的,是他的怒火。“若是我是一个农村来的,有人会听我的歌吗?你们还会把我当明星吗?”他近乎嘶吼地喊道,狠狠地盯着我。在尴尬的气氛中,庞麦郎先行离去。


那次碰头,那位经纪人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叫白晓。他眉目秀气,声音很好听,说着一口尺度的通俗话,口头语是“我有一个同伙”。谈到他之前的事情,他给了多种谜底:既是创作歌手,又是摄影师。他还称自己是个社会流动家,“对接很多多少人,把这小我私人先容给那小我私人,把那小我私人先容给他们熟悉,积累了很多多少关系。”他说他正在拍公益纪录片,一个是关于神经病人的,另一个关于山村支教先生。


一位在场女士厥后谈起对那位经纪人的感受,“可能是个富二代,自己做点小生意。”



过客


白晓并不是最早识别庞麦郎才气的那小我私人。在他遇到庞麦郎之前,许多故事已经发生了。当庞麦郎与北京的经纪公司华数唱片关系破碎之后,白晓不是第一个自动靠近他并赢得他信托的人。


2014年9月,庞麦郎已从北京逃至上海,找到一家录音棚录制《摩的大镖客》,经录音棚老板先容,他与慕名而来的李达吃了一顿饭。李达身世山东农村,在庞麦郎的歌里找到了共识。这位热情洋溢的华东政法大学前学生会主席,提起自己在开展自媒体创业,有一支由学弟学妹组成的小团队。歌手问道,能否为《我的滑板鞋》拍个MV。


日后对媒体的讲述中,白晓总会说,2014年庞麦郎账户上最多时曾有200万元。这个新闻是庞麦郎告诉他的,他从未亲眼见过。但李达回忆,与庞麦郎接触时,他看起来经济状态并欠好。MV更像一个简陋的学生习作,取景在大学和上海的街道上,双方都没提过用度支付。那十几天里,庞麦郎主要住在李达在郊区的事情室里。


庞麦郎身上不能控的因素逐渐展现。拍完MV,他即不辞而别。厥后,李达才知道,他悄悄准许了音乐平台公司虾米,去了杭州拍了一个制作远为华美的MV。相对于虾米,李达的这支学生班底失去了竞争力。他们的免费拍摄在前,但《我的滑板鞋》MV首发,被虾米抢了先机。


即便云云,此时的李达依然是庞麦郎最亲密的人。双方的关系急转直下,是《惊惶庞麦郎》揭晓后。记者正是找到李达,在他的引荐与陪同下完成采访的,报道末尾写到KTV点歌,李达也在场。他感应,他就此失去了庞麦郎的信托。他对媒体表达了对那篇报道的指斥性意见,随后发现记者把他微信拉黑。他自以为是个温厚的人,至心支出,却落得两不讨好的田地,而在这历程中,他对庞麦郎也失望透顶。他和他的最后一次联系停留在了QQ上。2017年,当白晓带着庞麦郎巡演到上海——直至那时他才知道白晓其人,他婉拒了与他们的聚会。


李美颐一度成为对庞麦郎而言特殊的存在。2014年,她还在《南方娱乐周刊》事情时,曾联系庞麦郎在微博开展商务互助。几个同事同时加了他的QQ,他对其他人不太理睬,只回复李美颐一小我私人。他想要一部苹果手机,问李美颐能不能让单元买给他。互助一最先谈得很顺遂,但中途他照样忏悔了。


接下来一年的时间,他换了至少四五个手机号,他似乎畏惧被人找到,每次换号,都市发来一条短信告诉李美颐。直到他有了微信,他们的联系稳固下来,她管他叫“偶像”,会站在对方角度思量问题,她感应他也把她当成了同伙。但在微信上,“偶像”永远只打繁体字,从不发语音。李美颐想,他也许是畏惧露出他的陕西口音吧。


他把第二张专辑发给她听,问她感受,她真话实说不如《我的滑板鞋》,“偶像”异常失踪。她感受,他并不像外界形貌那般粗鄙,只是稍微有点封锁。交流时,他总是客虚心气的,有问有答。


脱离上海后,他去昆明待了泰半年,又去了趟台湾,再厥后,他告诉李美颐,他回到西安,确立了公司,约请她当他的经纪人。李美颐认真地思量过这个提议,由于事情关系自己确实有一些甲方关系,她想,她能够辅助到他。


但谈到薪资时,希望卡住了。当得知李美颐那时的事情月薪上万时,“这么多呀,”庞麦郎叹息,他示意他只能开2000多。直至2016年李美颐与庞麦郎第一次碰头,她这才发现,“突然间空降了一个经纪人”。


桑丘


互联网的流量转瞬即逝,一个通俗人的成名时间不外15分钟。对于庞麦郎来说,所有的讨论正在消逝、所有靠近他的人成为过客之时,白晓泛起了。


白晓从未对媒体讲过他若何与庞麦郎相识的细节。但他会说,2013年庞麦郎曾去过他事情的录音棚录过一首名为《打擎》的歌。在一些他的公然讲述里,他那时跟庞麦郎有了简短交流。但在另一些讲述里,他们压根没有碰面。


2015年9月首次正式碰头,白晓就请庞麦郎用饭,第二次,又是他请,一顿三五百。“你要做MV,我说咱们互助,我这有团队,用度人人可以凭证情形来报个价。”他说。庞麦郎跳过了这件事,说想办大型演唱会。“你要园地,我也熟悉园地。”白晓一口准许,“赞助难拉,你说拉几百万,我说真的我能拉来。”


当着庞麦郎的面,他就直接给同伙打电话:“音乐厅也许一天若干钱,体育场有没有熟悉的人?一天一百多万。打完折若干钱?消防过关报备又是若干钱?”他不袭击庞麦郎,但通过一步步耐心指导,目的从体育场调小到体育馆,雄心壮志的歌手最后终于赞成,演唱会的园地放在阛阓里的一个剧场。“我托一个哥,他在阛阓内里做司理。”白晓说。


据白晓说,演唱会现场来了三四百人,气氛热闹,而这也顺理成章促成了他与庞麦郎接下来的互助。实在早先他的资源靠近于无。他熟悉陕西歌剧院的一个同伙,通过他联系上几个livehouse的老板。庞麦郎的线下演出是件新鲜事,同伙先容同伙,扩散开来。


这是一支只有两小我私人的军队。庞麦郎在西安租下的那套三室两厅的屋子,就是号称有十几号员工但实在并不存在的公司所在地。两个房间空置,落了一层灰。他睡在其中一间,除了床外没有家具。他痴迷包装印着英文的饮料、零食,床头摆满种种喝了一半的饮料,也不扔掉。


两人口头约定二八分账,生涯与行程用度由白晓垫付。歌手只需要唱歌,新上手的经纪人除了做到经纪人的天职,也是摄影师、宣传与生涯助理。在人际关系纵横的livehouse江湖里,他另有一个主要作用,为卷入负面新闻也难以相同的歌手充当信用筹码。2016年天下20几个都会走了一圈下来,白晓赚了五六万元。


某种角度看,庞麦郎的演艺生涯在2015年已经竣事了,现在,歌手身份复生过来。注重力重新回到他身上,报道陆续泛起,人人迎面尊称他“庞先生”。媒体乐于将两人形容为行事荒唐的骑士堂吉诃德与忠心耿耿的随从桑丘,白晓并不认同这个说法。“我不是桑丘那么迂腐、愚昧的人。我是有主导性的,所有事情险些都是我在操作,老庞只是选择。”那些回到西安没有演出的日子,他们就各忙各的。白晓对庞麦郎的音乐创作并无介入,据他领会,每首歌制作用度在三五万元。“我每一次问这些问题,他有可能就跟变了小我私人似的,我知道跟他怎么去交流,他过于在乎的一些器械,只管阻止去碰。”他说。


庞麦郎的微信里有几千个同伙,但他是伶仃的,保持独来独往。他对家人似乎持排挤态度,很少联系。但现在,他似乎在逐步接纳白晓。私下相处,他会讲起他小时刻的生涯,“背个书包,装几个核桃馍。”他从未对白晓称自己是台湾人。


但歌手始终提防着经纪人。开舞蹈事情室的叙雅是白晓同伙,经他约请组织舞者为演唱会伴舞,谈好每人用度两三百元。排演五六天后,庞麦郎才加入演习,学习动作,但在临演前,他又变了主意。“这小我私人防止心太强了,老感受别人要占他的廉价。可能以为我们在钱上面会坑他,最后就不用我们了。”叙雅说。


经纪人也有自己的手段。庞麦郎频频无常,总会否认一些自己说过的话,白晓便会提前录音,播给他听。他说这是源于一次采访被媒体断章取义后,沿袭下来的习惯。白晓随时随地录音,他把与庞麦郎的许多一样平常对话,也作为素材纪录。


庞麦郎的岁数,是一个双方均不自动触碰的话题。接受采访时若何语言,歌手自己说了算。对于词不达意的表达,经纪人会协助修正。成名以来,他说了太多令人难以置信的话,即便不停修改着其中某些说辞,可信度依然很低。一个危险的迹象藏在这种相处模式里,“桑丘”没拆穿“堂吉诃德”的幻象,但也没有辅助他走出幻象。


媒体往往会把话筒也递给白晓。他是这场奇幻漂流的孤帆上,语言似乎更具实质内容的谁人少年。这也许又是一个危险迹象:“堂吉诃德”与“桑丘”的故事主线与细节,很洪水平上是由白晓塑造的。


分分合合


在2016年巡演的后半程,票房已经不太景气了,平均只有二三十人。2017年,当演出再次启动,颓势愈发显著。有一场演出,只来了七小我私人。园地方态度在转变,“完全是趋利避害,若是你有利可图,那就是同伙,”白晓说,“没利可图,后面也不怎么联系的。”


比低迷的票房更让人沮丧的是,看不到好事将要发生。由于对华数唱片的经纪约讼事没有应诉,庞麦郎2017年成为失约被执行人,无法坐飞机了——现实上他也良久没有坐飞机了。网易云音乐、微博等小我私人认证账号的控制权都在华数手里,他只能开小号。


“他不会给我们讲,然则我们也能看出来他是没有挣钱的。”白晓的同伙叙雅说,“只要是在西安这边,基本上都是同伙去捧场,给他化妆,做造型。”反倒是位置远一些的人,会接到他倾倒的苦水。在2017年底,李达收到白晓的语音:“演出一直赔钱,快赔死了。我同伙以为我是个傻X,酿成像个落难狗似的。”


庞麦郎看待自己的方式在改变,用白晓的话说,“不会太多的自鸣自满”。但这种收敛滑向了太平另一端,他越来越消极,语言也越来越少。这一年至少有十几场演出,由于预售欠好,他放了鸽子。


他的状态也愈发怪异。他经常答非所问,精神模糊,重复他人语言或者自言自语。他会盯着一个器械会看上许久。他的歌词中频仍地泛起神鬼。古拉格的虚构天下正在侵蚀现实,那是属于他的河山,每个都会有了洋气的新名字,他把“总统宣言”打印在上百页A4纸上。


表象之下一定有什么内在的器械在发生转变。白晓想到他曾经拍过生涯纪录的一个神经病人——那是他家乡的一位尊长,与庞麦郎的神情举止有相似之处。白晓忍受着,他的精神天下同样不堪重负、岌岌可危。庞麦郎闹情绪,他得哄着他,庞麦郎突然消逝,他就稀奇焦虑。他陷入数月的失眠,靠服药来匹敌抑郁情绪与神经性偏头痛。


演出还在继续,一站站旅途酿成死板的重复。根据他厥后的说法,当整件事失去了原来的意义,考察自己酿成了一种意义。“就跟拍一个丹顶鹤一样,不是说拍一张照片你就知道它的习性,你要一直扎到那儿。” 他想着未来把这些素材写成书。自我说服也好,被动接受也罢,他最先信托,“钱随时都可以赚,缔造出这样的一个作品,比赚钱更有价值。”


2017年终,数次争吵发生后,这对同伴照样带着对相互的怨气脱离了。庞麦郎退掉了在西安的屋子,他已无力肩负每年三五万的房租,回到宁强乡下。白晓去了石家庄找一个叫“张哥”的人,用他的话说,“对接行业方面的一些资源”。现实上,他们在一起拍短视频。几个月已往,确立的短视频账号一个也没火,他自然也没挣到什么钱。没有庞麦郎,也没有了媒体关注,他变回一个没没无闻的人。


半年没联系后,他们意识到需要相互,又回到了一起。庞麦郎带来了《真棒》《金发女郎》等几首新歌,巡演又启动了。但再次互助,模式上有了一些调整。为节缩成本,演出地址大多选择陕西周边,周期则只管压缩。


白晓也要加入演出,作为嘉宾演唱几首自己的歌。他的注释是,横竖也不赚钱,不如一起上台玩。那些歌可以在他拥有不到100个粉丝的网易云音乐的档案找到。他最喜欢的是一首《王二狗杀了李大爷家的羊》,歌里有着对通俗人的悲悯,灵感来自贾樟柯的影戏。


当演出竣事,白晓会站上台,做一个关于削减使用一次性塑料的主题演讲。这是个怪僻的环节,有时他讲上20分钟,娱乐现场酿成了教育讲坛。谈话的人不是有着伟大招呼力的明星或者财力雄厚的企业家,应者寥寥。


2018年中,当知道我采访过李诞后,白晓管我要这位脱口秀明星的联系方式,想约请他加入环保宣传。厥后他太太李飘和我聊到这件事:“人家一定也很莫名其妙,以为他这小我私人很新鲜。”


庞麦郎之前抗拒镜头,由于只要有视频流传出去,就会成为B站上鬼畜视频的素材,他将成为被愚弄的工具。但现在,他迈出一大步,先后接受几个纪录片团队的拍摄,甚至允许他们去到他的墟落。


经纪人站的位置越来越靠前。他接受大量采访,还配合记者做了一篇《我的老板庞麦郎》的口述稿发在自媒体“真实故事设计”,收获微信阅读量“10万 ”。内里写到许多近距离接触者才气考察到的细节,包罗一个发生在机场的故事:“一个看上去六七岁的小孩子一直在周围走来走去,原来孩子要喝水,自己够不到饮水机上的一次性纸杯。庞麦郎帮他接了一杯水,小孩喝完后,又喝了一杯。庞麦郎摸了一下他的头,领着他去找他的家人,回来后什么也没说。”



但一切仍没有什么转机。回忆起来,出道即巅峰,值得一提的演泛起场都在互助第一年。庞麦郎像只受惊的仓鼠,依然对外界保持高度小心。白晓为庞麦郎联系了免费的形象设计,店家希望借这位昔日网红获得一个宣传时机,他不愿去,怕经纪人私下收钱。有时这种嫌疑超出知识,他曾指着汉堡对店家投诉内里有脏器械,“损坏他歌手的生命”,所有人包罗其他食客都在跟他注释那是胡椒粉,他依然要司理对他致歉。他的情形时好时坏,影象里会泛起一些完全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白晓厥后想,那是“另外一种人格给他编造的”。


白晓连续为他的艺人投入着,有时需要用网络借贷维持生涯。他自以为不是乐成的经纪人,但马上又找到了台阶,“经纪人为了自家的利益,一定要违反一些道德,一些知己。是我自己把我自己拒绝的。”


在华晨宇翻唱《我的滑板鞋》后,庞麦郎提议维权行动。事实上,整个历程是白晓在操作。华晨宇的团队联系上他,确立了个群,一下涌进来5小我私人。对方注释,版权是向华数买来的,有盖章的书面声明。五对一,他没有援军,说不外,最后留了句话,“人在做天在看”。自始至终,他跟华晨宇都没搭上话。但这事没算完,粉丝不依不饶,网上连续围攻他。


只管相处里有摩擦,庞麦郎始终没有放弃他,一次次转头与他搭伙。而他将其视为某种证实。经纪人分得艺人的部门待遇无可非议,若是庞麦郎真的那么抢手,若是经纪人真的那么不济,他想,那么早就该有另一个家伙泛起,拿走属于他的那笔佣金。


2018年昏暗的巡演竣事,他第一次去宁强乡下找庞麦郎玩。庞父在地里干活,他远远打了招呼。庞母有浓重乡音,交流不畅。他想着能和庞家人确立联系,试图向庞母要电话时,被庞麦郎发现了。暴怒的歌手推搡开他的经纪人:“你凭什么要我家人联系方式?”他把他带去小河畔吊水漂,晚上白晓在镇上住下,第二天就脱离了。


据白晓说,在病情恶化之前,他错过这唯逐一次与庞家相同病情的时机。


造鞋


2019年,庞麦郎有了新的动作,造鞋。他只是幕前泛起的那小我私人而已。这本质上是属于白晓的生意。想法由他推动、谋划,资金由他投入,详细实行也由他来完成。


不止是情怀,也有详细的现实考量。单纯靠线下演出,收支难以平衡,他需要闯出一条新路,打一个翻身仗。很早之前就悬在脑子的想法,终于要施行了。他想的很简朴,找一个投资方,设计出图纸交给鞋厂就可以批量生产,与庞麦郎约定四六分成。“一定能赚到钱。”他对太太保证。


在他的预设里,滑板鞋也将为庞麦郎带来事业转机。歌手将亲手将这些滑板鞋赠予演艺圈里的明星们。鞋不再只是鞋,将成为一种信物,一个有着清晰痛苦的底层逐梦故事的实体化结晶。“希望他能够跟那些人都成为同伙,这个圈子内里人人都对他照顾照顾吧。”白晓。


他将只身进入到一个他完全未知的领域。他在网上查资料,咨询状师,听说广州是天下鞋类批发的集散地,便前往考察,发泡、硫化这些专业质料术语让他晕头转向。


每一个环节险些都遇上了详细的灾难。他联系上广州美院的一个陕西老乡(“我的同伙”),给了万把块钱,设计出外观。找了个工厂做了样品出来,丑得不行,两万块钱打了水漂。他这才知道从设计图纸到实物,中央另有许多变量。换了一家给高端皮鞋代工的工厂后,对方开价,他就懵了:开模的用度是30万元起,若是想免费的话,那就要从5万双起做。


投资也黄了。白晓用一个情理存疑的故事给出注释:他找到一位50多岁的团体董事长(又是“我有一个同伙”),示意愿意投30万元。厥后对方弄清晰互助方不是华晨宇而是庞麦郎,断然拒绝,“让我赚两个亿我都不会投的,不想惹上一些不需要的负面的新闻。”不外作为致歉,他给白晓发了两万元红包。


为拍宣传片,他购置了一个6吨的海运集装箱,颇费周折运到村外的荒地,配了发电机,让庞麦郎站在顶上唱歌。而在这历程里,他又被“一个同伙”骗了,花了4000元请他给集装箱装修喷漆,效果那人携款跑了。就连申请商标注册公司,这个听起来相对最容易的一件事,也花了近一年的时间。



至此,造鞋已经近乎一场赌钱。他的蓄积、他的信用、他和庞麦郎的未来,系于一条细细的鞋带上,与造鞋设计捆在一体。


“一直跑,往返折腾”,白晓回忆。前期投了不少钱,做鞋的事已经闹得媒体沸沸扬扬,他决议自己砸钱进去。与鞋厂老板死磨硬泡,一万双起做酿成1000双,最后老板赞成用最简朴的模具,鞋底不开模,每款只做120双。原本设计做6款,第四款的样品刚出来,“再投入的话会花更多的钱,我就不做了。”


2019年年底,鞋子生产完成。经典款红色滑板鞋,用了头层牛皮的材质,售价899元,通俗款的帆布鞋卖399元。他在网上售卖,把租在西安的屋子客厅酿成客栈,箱子占满整壁墙,一直堆到天花板。让他不胜其烦的是,前来网店询问的人,总带着一大堆对庞麦郎的好奇,“若是一小我私人买一双鞋是要占用我半个小时,我基本无法去回覆这些问题,险些都是大同小异的问题。”


卖鞋为庞麦郎的故事续写了新的篇章,引发新的关注。就连吴克群也联系过来,想上庞麦郎家乡造访。白晓很期待,他想着,一定要好好招待台湾来的大明星。


他以为明星会带上一两个同伙,没想到,加上摄影团队,对方来了近10小我私人,远超出他的接待能力。但一起用饭喝酒,他照样抢着买单,花了2900元。回到镇上旅店,他感应心疼,把单价一笔笔加起来,看看有无算错。庞麦郎还怪他,没有给吴克群放置旅店。“那你给我转5000块钱,我给他们放置一下。”他回覆。庞麦郎闷头不语言。

欧博会员开户

欢迎进入欧博会员开户(www.aLLbetgame.us),欧博官网是欧博集团的官方网站。欧博官网开放Allbet注册、Allbe代理、Allbet电脑客户端、Allbet手机版下载等业务。


他感应吴克群和他的经纪人待他很好,但其他人不把他放在眼里。拍摄庞麦郎的房间时,未与他相同,他随着进去,导演吼:“你出去!”整个历程里,他似乎是个局外人,和明星也没说上几句话。厥后,庞麦郎推给他吴克群的微信,他直接删了。“不是一个阶级的,我为什么要加人家微信。”


第二次碰头


我第二次见到庞麦郎,是2020年7月。


故事没有本质转变,像我一样的采访者来了又走。有一位记者与庞麦郎见了多次,歌手的人生里,从没与一位女士有过云云之多的现实接触。这种情绪让他陷入了某种痛苦。似乎为了抵御某种器械,他频频地删掉那位记者微信,又加她回来。


他照样没有对任何人敞开真正的自己。


这一年他们险些没有演出。疫情一度打断卖鞋设计。直到4月,庞麦郎最先在抖音直播卖鞋。他往返于宁强与西安之间,每隔几周就播上一次,园地和装备由白晓同伙的公司免费提供。搁在早年来这是难以想象的,现实让他低头,他可以配合一些以前看不上的要求。


给明星送鞋设计泡汤了,除了吴克群外,再没多送出一双。真正的娱乐圈和他们像处在平行时空里。五条人倒是辗转表达过对庞麦郎的兴趣,但一直没碰上。由于直播卖鞋,算是与电商沾上一点点关系,在白晓推动下,庞麦郎上了选拔带货达人的节目《我们签约吧》,他的竞争对手多是成熟主播。此行没有待遇,经纪人自掏1000元,谎称是节目组给的。效果庞麦郎刚进场,不带伴奏地把《我的滑板鞋》唱完——他唱歌的瑕玷完全露出了,即遭全场灭灯。候场时代,在安置选手的大厅里,他们感应其他人的眼光,躲去了一个嘉宾房间(名牌上写的名字他们不知道是谁),刚吃了一根香蕉,便被事情职员发现,痛骂一顿,赶回选手区域。这趟出行,庞麦郎算是迈出了一点平安区,留下的只有屈辱。他再也没有谈论过这件事。


那晚我们一起去唱KTV。像是带着某种隐喻的巧合,房间的墙上,霓虹装饰着一句话:“年轻时我想酿成任何人除了我自己。”西安夏日黄昏依然炎热,他戴红色棒球帽,穿长袖衬衣与西裤。他是整个房间里最靠近明星服装的人。他一次次自动碰杯,虽然没有外交,神志拘谨,能感应他在起劲地示意友好。他点的歌均是港台老歌,固然另有《我的滑板鞋》,他唱了好几遍。



遗憾的是,自2018年后他再无新曲推出。他一直在写词——据白晓说总数有上千首,但没钱编曲,无法酿成完整作品。


那天晚些时刻,我们边吃边聊。我发现,经由这些年与媒体打交道,他的表达障碍没有改善,反而更严重了,一切反映都是慢半拍的,险些每句话有磕绊。再厥后,一种没理由的阴郁突然遮住了他。他不再语言,把眼睛转向夜的漆黑深处,恒久地凝望,神色悲苦。


他维持着某种尊严,记者在场时要住旅店(平时住在白晓家),与粉丝用饭则要抢着买单。那晚我们送他,在小巷里绕路,“旅店”到了。一个脏兮兮一晚只要80块钱的小旅馆。我们陷入缄默,他解决入住,在前台发现上次住时遗落的帽子,拿了回来,简短地向我们告辞。困于古拉格的他似乎完全意识不到,破败的环境与他想展现的体面是矛盾的。


回去的路上,聊起庞麦郎令人忧郁的状态,白晓没有顺着说下去。


“我不是无条件地为他支出,我也在行使他。”他说,“我通过他,也接触到以前接触不到的资源。”


师弟


堂吉诃德与桑丘的组合里泛起了新人。在2020月1月,柏然成为白晓带的第二位歌手。


1个月前,他在抖音有时看到庞麦郎的直播,加入与他连麦。他与一同泛起在直播间的那位显著更能说会道的经纪人加了微信,一直在线聊。他把作品demo发给白晓听,获得了认可。听到他说想把歌做出来,白晓告诉他自己曾做过幕后,可以辅助给他,约请他从所在地徐州来趟西安。


他获得白晓的热情相待。刚最先他住在旅店,对方全力约请他在家里住,两居室一间是预留给庞麦郎的,他就睡在客厅沙发。过了几天,白晓太太带着不到一岁的孩子也来了,诸多未便,白晓也没让他搬走的意思。他信托对方是认真想做他的伯乐,他看过白晓的社交媒体后台,确有许多草根音乐人在向他自荐,他只选择了他。


“老庞,你就是他师哥了,随便吆喝他就行了。”白晓对庞麦郎说。师弟拿师哥的一副眼镜戴着玩,师哥立马就说,送你了。


唯一失望的是,白晓并没有什么幕后资源。说带他去录音,他以为是正规录音棚,效果就是去“他同伙家里随便玩儿玩儿”。他感受在音乐制作方面,白晓还没有自己明白多。他昔时事情的谁人录音棚早不在了,而他在内里做的仅仅是录音助理而已,学过混音,只浮于皮毛。


柏然是开篇那位粉刷匠牛犇为自己起的艺名。他不喜欢本名,以为土。被一个小公司签下后,在起艺名上,他没有自主权。就叫犇犇吧,老板随口敲定 。当终于与那家公司分道扬镳,他换了心仪的名字。


已往3年,他不再刷墙,全身投入音乐,听到却是梦碎的声音。他写的歌,几千块钱卖掉了。一个昆山的小公司签了他,整个公司就几小我私人。老板的基业在别处,进军音乐纯粹玩票,叫他去本部年会上唱歌,说好800块钱也没给。签约后,他发了一首歌,没有任何回响。疫情来后,公司每月给的2000元也停了。最初的灵感井喷已往,他发现近两年来写不出什么新歌了。他没有创作方式论。


《我的滑板鞋》兴起时,音乐流媒体是人们听歌的主要阵地——虾米宣称正是依赖其自主推荐而捧红庞麦郎。现在,短视频占有着人们的碎片时间,成为音乐推送的完善载体。手艺迭代,修改了人们收听习惯,进而衍生入迷曲降生的新规则。“假设平台很公正,没有人去推,每人都随机刷,那好器械是会被沉淀出来,然则现在同样跟你差不多一样好的器械,人家用资源推,就能跨越你。找一些舞蹈的小姐姐,用那歌卡点,会引起许多人去转发和模拟,全网就伸张开。”一位在音乐公司认真AI算法的员工说。据他透露,《沙漠骆驼》那首歌在投放上花了近百万元。


柏然逐渐意识到这种新玩法。“一些歌一夜之间在抖音上刷几条就能听到,你以为这是平白无故的吗?”歌首先要在短视频平台火起来,就会有人去音乐平台去搜要害词,热度高了才会登上属于音乐的排行榜。但他之前的公司没意愿为他买流量,他自己也没有钱。


“薛之谦说,这个时代没有怀才不遇,由于这个时代的自媒体已经足够承载你的才气。”柏然说,“我不是很认同他这个话,这只是一种毒鸡汤。大多数音乐人就是堵在推广这道门槛上了,推一首歌的价值太大了,不是我们通俗老国民可以的。”他不再理想自己会走红。


他和庞麦郎成了同伙。他对这位师哥发生了很强的亲近感,感应他们许多方面很像。他们都不会任何乐器。“你咋作曲?”他问。“就唱呀,唱呀。”师哥说。“你是不是特长机这样哼着录?”他又问。“对呀,我们俩是一样的。”师弟只读到小学三年级,但他语文一向很好,这一点上,师哥也一样。师哥一本正经,但少少情形下,师弟见过他无邪的笑容。师弟照着《我的滑板鞋》写了一首《我的溜冰鞋》,师哥很喜欢,唱着唱着跳起来。


柏然设计孤注一掷。他拼上蓄积,又借了些钱凑够两三万,把最珍爱的那首歌《蝴蝶沧海》本已卖出的版权买回来,全心编曲制作。这些钱只够做这些事了,推广是个无底洞。“若是我有一套屋子的话,我会把这套屋子给卖掉,来推我的这个歌。”他说。


庞麦郎是他接触过最火的人。一些他结交的网络歌手,歌火人不火,他离成为他们尚有很远的距离,他的抖音粉丝不到一万。至少和庞麦郎在一起,流量是现成的。统一个账号,白晓直播时,三五十个观众,换庞麦郎就有几千人。


在西安的日子,他们一起拍短视频。白晓当导演,把主要戏份给到柏然,把他的歌作为靠山音乐放进去。直播时,他也获得出镜时机。“直播可以一直做下去的话,我这个《蝴蝶沧海》多若干少有点点击量吧。”柏然想。


南沙河村


事情有一点纰谬劲。以往庞麦郎来西安,最多待一周就走,但这次,庞麦郎从2020年12月初过来,就没有脱离的意思。他似乎在逃离什么。


两居室里除了白晓两口子与不到1岁的孩子,另有另外两个男子以及堆砌如山的鞋盒,生涯空间就像白晓的财政状态一样主要。婴儿哭闹,茅厕天花漏水,太太李飘闹了几回仳离。李飘的敌意也转向了庞麦郎,她不叫他名字而是坚持使用一个称谓——这个词可以形容某种发型,也是这些年丈夫巡演路上常吃的食物——泡面。


年底庞麦郎本有场在西安的演唱会,临开演一张票没卖出去,演出作废了。另一场在青年旅舍的分享会,靠白晓同伙买了两张票,所有收益300多块钱。事实已不能再清晰地摆在眼前了。直播成为他们为数不多能做的事了。


相处中,柏然逐渐察觉到一些异常。毫无理由的,直播时,庞麦郎对他动过手。“找个电子厂上班吧”,弹幕上,恶语与冷笑险些占有所有,庞麦郎置若罔闻,没有神色,准确的说,那是一种线条僵硬的、失去了所有情绪与欲望的神色,似乎一度高墙把他砌在天下之外。另有好几回早晨,柏然途经庞麦郎的房间,从虚掩的门里瞥见他穿着整齐,戴着帽子,站在床边,一动不动。过段时间再看,他照样以一样的姿势保持站立。那场景有说不出的诡异,令他毛骨悚然。


1月29日,一趟旅行暂且插入:为配合竹内亮事情室的纪录片拍摄,他们一同陪庞麦郎回家。到镇上之后,再包车开40分钟去山里的南沙河村,歌手的家是土坡上的三间瓦房。


人人围在火炉边谈天。庞父笑吟吟地说到儿子小时刻就爱音乐,坐大巴去汉中就为买把吉他。他说这些年都在支持他,制作《我的滑板鞋》时就给他打了6000块钱,而他的年收入仅两三万元。


他是庞麦郎的父亲,儿子的开心和儿子的选择才是主要的。只管很多多少年来儿子并不开心,父亲也并不从精神上明白儿子的选择。儿子游离在城乡之间,双方都没有找到他的位置。在家的时刻,他很少走出自己的房间,务农主要交由两位老人。在许多方面,父亲对儿子一无所知。


南沙河村的谁人夜晚,柏然以为自己才是谁人更可怜的人。他羡慕庞麦郎有云云爱他支持他的怙恃。而他的发展里,怙恃是缺席的。1岁时,怙恃仳离了,伤心的父亲把他丢给爷爷带,去了外地打工。爷爷酗酒,一喝醉酒打他,粗棍子都打断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走出这个地方。13岁时,父亲把他带去商丘,扔给了母亲就走了,但已另组建家庭的母亲不收容他,给他50块钱,让他回去。他去徐州镇上的餐馆刷盘子。之后的日子,什么能吃饱就干什么,做过烧烤的学徒,在化工厂打工,还去过崇明岛的造船厂刷油漆。孤身在外的这些年,他心里厌恶跟亲情有关的一切节日。他感应庞麦郎与他云云差异。


庞麦郎早早去睡觉了。留下其他人继续聊着。夜已深,庞父喝了许多自家酿的苞谷酒,似乎醉了,全是沟壑的面颊变得绯红。他歪着头,徐徐地对白晓说:“我问你一句话,你跟他相处这么几年,你有发现他有其他的异常吗?”他守候白晓回应,见他不吭气,接下来说道:“语言感受起来,有其他的啥?有精神上的问题吗?”当着所有人的面,庞父讲出了不久前将庞麦郎送过神经病院的事。他住了几天就偷跑出来,跑去了西安。


隐秘不再是隐秘。一些显示,于是有了全新的意味。歌手的狂妄与虚夸,可能是种不自知。他的疯癫之语与惊惶之态,是疾病发出的清晰尖叫,他的身体在受苦。


第二天临走,白晓给庞家留下4000元。他对庞父表达,希望能多张望,不要再急于将庞麦郎送院,否则“结果一定不堪设想”。


故事的终点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回到西安没过几天,庞麦郎突然发病,他动刀威胁。白晓太太把厨房里的锐利工具都藏起来了,带着孩子把门反锁在卧室里。柏然感应恐惧,他搬出去住了旅店。厥后回忆他异常内疚,他成了逃兵,把危险留给白晓一家。除夕前夕,庞麦郎不告而别。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碰头。


在他把庞麦郎入院的新闻对外宣布的几天前,白晓曾突然联系过我。他的声音失魂崎岖潦倒。“他就是我最近的一个同伙,我们相当是家人。”也许无从对其他人提及,他只是需要一个谛听者。桑丘失去了堂吉诃德,一切的失去,刚刚最先。


他说庞父咨询过,去大都会治疗需要50万元,他想辅助庞家后续募款。他注重到小道新闻已在撒播,忧郁一旦被自媒体扩散,“举行营销、炒作,带节奏,带流量”,那样一来,庞麦郎的灾祸只酿成了他人的谈资。“我们必须掌握主导权。”他说。


主导权,这个他多次提到的词,从未真正掌握在他手里。事态之后没有按他的想象生长。大量营销号跟进,争取朋分了流量。庞家人训斥他自作主张曝出隐私,称他“狡诈”,募款流动也无法推进。网友的诅咒中,他成了自私自利的经纪人、毫无底线的炒作者、吃人血馒头的罪人......


堂吉诃德


当你审阅整个故事,所有人都撒过谎。歌手撒过谎,经纪人撒过谎。庞麦郎的父亲为了珍爱儿子,面临媒体否认被他袭击——只管母亲和村干部之前都说了与他完全相反的话。徐州人柏然能坦然对我说出他的低学历,但他社交媒体备注区域是香港九龙,他总发自己唱粤语歌的片断,确实有一定疑惑性。一个微博ID“作家王波”的人,自称是庞麦郎的老同伙,去病房和他聊了一个下昼。我采访几分钟,他露出太多破绽,慌忙挂断电话。他看起来迫切地想获得关注,每一条微博都在生硬追逐一个新的娱乐热门。


真实天下里就是有着云云之多的不真实。关于岁数,关于身世,关于犯过的错,名利场像一座雾气蒸腾的哈哈镜迷宫。篮球运发动把岁数往下挂号了三岁,说唱歌手生长在中产家庭却在歌词写来自陌头,绅士性骚扰女性看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些谣言一眼可辨,一些谣言则不是。一些人说谎被抓后,像落水狗一样被狠打,而另一些人则被容易放过。


早年签下庞麦郎的华数唱片曾称,6名企宣24小时3班倒,买要害词搜索,投入“跨越百万”资金包装《我的滑板鞋》。这是个异常可疑的说法。“现在歌想火,砸钱就可以办到。”凤凰传奇的推广人徐明朝告诉我,“但在谁人时刻,很少有公司花钱为没有粉丝的新人推歌,一首歌火,唱片公司最大的价值是谋划,而不是花钱。”两个版本的MV划分由李达团队与虾米音乐制作,亦与华数毫无关系。“小皮包公司的感受,”一位在2015年采访过华数的记者回忆,办公室在一个住民楼里,员工很少,“采访历程中,热衷于不停重复自己对庞麦郎的慧眼识珠和运作能力”。


通过周边采访,我重新进入白晓的故事。当我接触更多的人,故事有了另一重样貌。


2013年,陕西富平县人江宇在无锡工厂里当主管,他把表弟白哲从老家叫过来,让他随着自己,在流水线受骗包装工。他对这个表弟领会不多,只知道他小学、初中成就稀奇好,又听话。家里搞养殖,他从小帮着收鸡蛋、喂鸡,啥都干。但家庭变故突如其来,2012年白哲读高三,迎面的司机的父亲晚上下班,喝了半瓶啤酒,突发心梗去世,这孩子就不念书了。家里先前靠借了十几万元买了车与运营蹊径,钱还没还清。


“我姑父不在了,家里欠了债,让我姑姑一小我私人还,我一放心疼我姑啊。我以为他可怜,我姑姑也可怜,我才把他叫到无锡去的,由于这边的人为比那里高嘛。”江宇说。


表弟热爱音乐,高中就买了吉他,自己写歌。表哥不认可,“我重新到尾不允许他走这条路。我说不应说的话,他那时唱的歌也不怎么好听。”他自己也知道没有先天,音乐也许是他最早破碎的梦想。


白哲在的部门20多个女工,就他一个男的。他上夜班,表哥也见不着。干了3个月他就偷偷跑了。之后几年,表弟躲着暴脾性的表哥,不敢相见。


再联系时已是2016年,表哥接到电话,表弟到了无锡,“我们来到这里搞演唱会”。“谁啊?”表哥问。白哲发来一张庞麦郎的海报。江宇对这个姓庞的歌指模象很欠好,碰头他戴着个口罩。“戴口罩干嘛呀?”表弟赶快注释,这是个名人。


经纪人是他的新身份,白晓是他的新名字。他对打工生涯,绝口不提。叙雅熟悉他至今已有8年,这位舞蹈先生对白晓的早期认知是一其中等收入的自由摄影师。叙雅的事情室需要剪片、拍摄,白晓知道创业艰难,次次都是免费协助。“他的身世这一块,甚至他父亲去世的事,在我眼前从来不说。”她说。即即是太太李飘,也是在娶亲前不久的深聊中才听他说工厂履历。男子维护着他的尊严,但那一次他说了许多事,他哭了,说梦到了他的爸爸。


李飘是和同伙一起看演出时熟悉的白晓,所谓明星经纪人的鲜明泡沫很快破灭了,真正让这位大学生倾心的,是谁人学历不如她的男子身上另外一些器械。他性格温顺,没有一点脾性。他自费出了本诗集,没有销路,但她很喜欢。


她在上海实习,他来找她,地铁里有人坐轮椅,他自动帮其家人抬下台阶。瞥见神志痴呆的老人迷路,他跑去联系事情职员解决。白晓的高中同砚在大山深处支教,他自觉去给他拍纪录片。看到孩子们手有冻疮,他念兹在兹,联系了一个房产企业,送了一车物资进去。李飘也去了,天降大雪,车子卡在山路,他们一起下车推。


他给李飘看海洋生物吞食塑料死掉的图片——这是他在巡演中举行环保宣传的由来。他还把电话打到省政府办公室,陈述详细想法。“蜘蛛侠那种影戏看多了,他总以为他是个救世主。然则他想法过于稚子,过于简朴。”李飘说。


柏然也以为,白晓是善良的,起点总是为别人好。竹内亮团队拍庞麦郎的纪录片,他会把另一个艺名“雯方”的同伙也喊抵家里来坐,那位陕西农村小伙子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模拟秀演员。“多若干少也能增添一点曝光度。没有任何利益,更不存在款项生意,纯粹是同伙。”柏然说。对于这些草根来说,这是他们起劲在捉住哪怕微乎其微一个向上走的时机。在外人看来,这是在“蹭热度”。


在同伙魏大鹏看来,白晓是一个脑子活络的人,“想法许多,但没有正儿八经扎实地去做一件事情”。他说过要为庞麦郎拍影戏,代言宁强特产核桃馍,开小吃店。魏大鹏开传媒公司,手头有项目全力想拉白晓入伙,还把办公室钥匙给了他一套,但他坐不住。“感受天天很忙,我也不知道忙啥。”魏大鹏说,“他始终心是漂流的,喜欢云游四海。”叙雅的丈夫刘韦伯是个微影戏导演,意识到白晓经济难题,提议让他进组当摄影助理,准许得挺好,最后也不了了之。


到2019年下半年,李飘能察觉到生涯境况转变,“我想吃个葡萄,他都不给我买了。”他追求的那些虚无缥渺的器械,一度也吸引着她,但在柴米油盐眼前,变得昏暗下来。这对情侣一度思量过脱离,因意外有了孩子,才慌忙决议结婚。


婚宴在白晓老家富平县举行。那本该是他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从西安赶去加入的叙雅却感应这位老同伙异常压制。他哭得很厉害,像是在释放一种蕴蓄已久的压力。


庞麦郎没有加入。表哥江宇愤愤不平:“这人太不懂人情油滑了。你俩这么好的同伙,都不加入你的婚礼。”白晓告诉他,庞麦郎对照忙,等孩子过满月的时刻他一定会来。来年5月孩子的满月酒上,照样不见庞麦郎。


白晓厥后告诉我,他完全不怪他。“他也很穷,你让他过来加入我的婚礼,连往返车票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奢侈。”庞麦郎寄来两套衣服,还用塑料袋装了10斤柿饼。他很感动,“他已经很全力了”。


守候新婚配偶的,是接踵而来的烦心事。先是孩子查出血管瘤,才做完第一个疗程,没钱就先停了,瘤长到鸽子蛋巨细。接着婆婆又摔了腿,膝盖有积液,行动未便。老人的生涯开支都是白晓弟弟肩负。


2020年下半年的一个深夜,叙雅配偶曾去白晓出租屋探望他。歌手躺在床上睡觉,经纪人还没吃晚饭。刘韦伯要给他叫外卖,白晓请他多点一份,“明天早上庞麦郎起来了再吃”。他们聊起卖鞋的事,白晓说一晚上卖几千块。“你再别给我在这儿装了。”刘韦伯不信。白晓还在强撑,说一晚上卖几百块。“一晚上卖几百块也不是你这样子,连饭都吃不起了。”刘韦伯说。每次碰头他们都劝他,脱离庞麦郎。


“他跟他在一起那么多年,支出了那么多,若是放弃掉的话,实在他心里是不甘的。”太太李飘说,“我以为他也应该去神经病医院看一看。”她感受,白晓就是另一版本的庞麦郎,钻进了统一个牛角尖里。他从心里认可庞麦郎的才气,他从未贬损过他的音乐,直到最后他都坚持以为,庞麦郎不火的缘故原由在于没有太多的曝光度。


下场


终于到了给这个漫长故事下场的时刻了。


守候庞麦郎的,是3个月的封锁疗程,以及可能后续更漫长的治疗。他被收走通讯装备,不允许外人探视,外界发生的喧嚣,他应该是一无所知。虾米永远下架后,他自主运营的唯一音乐平台账号也消逝了。他留下了许多尚无编成歌曲的诗。人们无从知道,病情恶化以来,他梦想中的王国是走向崩坏,照样依旧美妙。


白晓的生涯已经是一地鸡毛。歌手、诗人、自由摄影师、导演,无论他自己怎么界说自己,庞麦郎经纪人这个身份永远在最前面,让他被众人看到。熟悉了庞麦郎之后,人生的窄路似乎变宽了,他去了许多以前从未去过的都会。而现在,不得不与这个身份告辞了。


他告诉我,庞麦郎在机场帮孩子接水的故事,实在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这个故事被媒体一次次引用,以展现庞麦郎的善良。若是他不捅破,没有谁会嫌疑是嫁接的。在他与庞麦郎之间,他是唯一能公然语言的那小我私人了。现在,他似乎想做个了却。对于他的指斥者来说,这将是他愚弄舆论的另一个例证。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我不想再在乎这些器械了。”他说。


至于滑板鞋到底卖出了若干?他终于认可,360双还剩下280双。“这些内容你就别写了,我以为可丢人了。”他说。这个设计从只能生产360双时,他就已经知道在商业上彻底失败了。按成本核算,需要每双卖到1500元以上才有利润。但他照样搭进去十几万元,靠着网络借贷填上破绽。“我骗了我太太。”他说。


他带着妻小回到富平县,找了一份3000元月薪的文职,“照顾好家人,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他母亲则去了西安当保洁员,住在他的出租屋,守着那一堆没卖出去的鞋子。


他真的情愿回到熟悉庞麦郎之前的生涯吗?他曾这样形貌日子,“稀奇平庸,就像是一个蚂蚁在迁居一样。”两人相遇之后,他有了一种价值感。虽然这种价值感始终无法清晰界说。


在精神意义上,他以为自己乐成了,他造出了庞麦郎梦想中的滑板鞋。他曾告诉他:“你要若干都行,你把这个鞋子就当纪念。你以后就不用穿旧鞋子,永远穿新鞋子。你就一个月穿一双,你一年穿十双......”


他想要的募捐虽未促成,爆料对现实也许照样有了一点点触动。爆料后的第二天,即庞麦郎被警员协助送院后的第12天,镇政府事情职员去庞家探望。面临蜂拥而来的记者,事情职员示意庞麦郎的治疗,根据国家政策可通过互助医疗方式报销部门用度,无法报销部门可由民政补足差额部门,“对于他家来说,看病用度不会有肩负”。


下场也许早已写在开头。为庞麦郎拍过MV的李达告诉我,在2015年,他曾陪媒体去庞家探访,庞母拉着他的手,“悄悄地说了一下,说她的儿子实在是精神上有问题的”。


李达回首MV最后的事情职员名单,不禁感伤。昔时他的学弟学妹,有人去了美国最好的影戏学院学习,有人成了B站着名up主,有人在广告圈闯出了名堂。而他也创业有成,公司年营收两三万万元。每一小我私人都获得了发展,只有庞麦郎留在了原地。他不认同过于武断使用阶级固化的判断,他自己就是来自农村却改变运气的例证。


柏然回到徐州,继续制作《蝴蝶沧海》。但当我把demo转给几位音乐行业的同伙,获得评价却不高。“和声都是错的,”一位音乐制作人说,“旋律还可以,但属于一种业余的才气。”


某种意义上,庞麦郎成为谁人幸运特例,他具有写词上的特殊才气——用娱评人狠狠红的话说,一种没有他者的旁若无人,没有一丝自怜、自卑,没有经由任何思量、对照、算计而写出来的歌——这是柏然、白晓都不具备的,他又在媒体、资源与时代的协力中冲上浪潮之巅,但成名也将他拖入厄运之中。


回到开篇谁人问题,我问柏然,是否愿意与庞麦郎交流人生,他选择拒绝。但在回覆之前,他犹豫了片晌。他认可这是一个有诱惑的生意。这迟疑的几秒钟,蕴含的正是对被瞥见的盼望,和被扑灭的恐惧。这些是7年前的牛犇不能明白的,是时间给他的谜底。


一个故事嵌套着一个故事。庞明涛、白哲、牛犇,他们早年辍学,贫穷且默默无闻,他们原本可能不会思索自己为什么生涯,直到一个钩子钩动了他们——也许是音乐,让他们想成为被瞥见的人。


我把专业人士的评价转述给柏然。他似乎有些忧伤。他说若是失败了,他就回工地继续做粉刷工,但不会放弃唱歌。不久之后,他在同伙圈里发了刷墙的视频。他一边干活,一边唱歌。


岁月络绎不停,你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金发女郎,马路上熟睡的托钵人,穿滑板鞋的少年。KTV里端果盘的服务员,盯着屏幕出了神。住地下室的歌手吃着泡面,满脑子里都是迈克·杰克逊。南沙河村的老俩口,在烈日之下种水稻。富平县的面的司机夜里回抵家,喝了半瓶啤酒。独自住出租屋的保洁阿姨,在某个晚上忆起了丈夫。纪录片导演扛着机械四处跑,特稿记者又熬了一个通宵。绑着平安绳悬于高空的粉刷匠,想有一首属于自己的歌。流水线上的包装工,把告辞庸碌生涯当人生目的。众生皆苦。摩擦,摩擦,给自己打着节奏,我告诉自己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叙雅为假名。)


本文来自微信民众号:特稿痴迷者的采矿车(ID:tegao666),作者:谢梦遥,版权属于逐日人物,虎嗅获本文作者谢梦遥授权宣布

新2线上开户www.huangguan.us)是一个开放皇冠正网即时比分、新2线上开户的平台。新2线上开户平台(www.huangguan.us)提供最新皇冠登录,皇冠APP下载包含新皇冠体育代理、会员APP。

发表评论
sunbet声明:该文看法仅代表作者自己,与本平台无关。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的政策法规,严禁发布色情、暴力、反动的言论。
评价:
表情:
用户名: 验证码:点击我更换图片

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